让更多人感受到书法的美好——孙晓云访谈
时间:2014-08-26

  

 2013年12月23日,在江苏省书协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上,孙晓云当选为江苏省书协主席。会议一结束,书法报记者即对之进行了采访。采访中,孙晓云谈到当选后的压力,此届书协组织机构的设置,接下来的工作设想以及对书法创作与协会工作关系的思考等,现予刊发。——书法报编者
  
  孙晓云1955年出生于南京。现为江苏省书协主席,江苏省美术馆馆长,中国国家画院书法篆刻院副院长,中国文联委员,江苏省文联副主席,江苏省妇联副主席,中国书协理事、行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。

  
  让更多人感受到书法的美好
  
  ——江苏省书协主席孙晓云访谈
  
  ■书法报记者 孙超

  
  书法报:首先,祝贺您当选为江苏省书协主席。
  
  孙晓云:提到祝贺,我就感觉到压力了。压力主要来自于几个方面:一是江苏是文化大省,历史悠久、积淀深厚,而且书法在文化发展中是首当其冲的,我们在这个基础上要有所发展,压力自然很大。
  
  二是上一届主席团15年的工作一直做得很好,江苏书法在他们的带领下,一直处于书坛的第一方阵,无论是培养书法人才,还是举办书法活动,都取得了很大的成绩。
  
  再就是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背景下,书法不断地引起大家的关注。作为专业的书法创作,已经达到了空前的程度。但在科技高速发展的现在,好多年轻人都不写字了,我们回过头来呼吁书写汉字,因为汉字书写是文化安全的基本保证。这种氛围,比起书协成立之初的责任又多了一层。
  
  还有来自于我们自身的压力。在这个位置上,对我们自身的书法水平、理论水平都有要求,自身所学对社会要有贡献。所以,我一直想在书法专业上继续深入,作品要能够让人信服。在这一方面我还需要不断地提高自身的水平和能力。有了公信力,才能有说服力、号召力,才能带领大家共同进步。
  
  书法报:有人说:“作为一个领导者,不仅要在专业水平上让人信服,还需要有个人魅力。”
  
  孙晓云:个人的能力和水平包含两方面,一是个人的业务水准,另一个是做人。要想成为大家认可的书法家,不仅仅要靠作品感人,他的一言一行,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对身边的人产生影响。尤其在信息社会,这种影响会更大。虽说现在我是江苏省书协的主席,但我首先是个社会人,这更增添了我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。
  
  书法报:面对压力与责任,您怎么看待接下来要做的事情?
  
  孙晓云:书法有其特殊性,与绘画、戏剧、曲艺等其他的艺术门类不一样。因为书法所表现的对象是文字,它本来就是要普及到老百姓当中去的。一个中国人可以不会唱戏,可以不会画画,但不能不会书写汉字。在目前的环境下,文化要发展,首先就要让每个中国人写好汉字。现在大家都在使用电脑、手机,不要说毛笔字,就是钢笔字很多人已经不写了,这是令人担忧的。如果一代不会写,两代不会写,时间长了,大家也不会想起来写了。这样,汉字书写就会慢慢被遗忘。以前我曾和你聊过,文化是不能遗传、不能移植、不能再生的,所以我们需要一代一代地接力下去。我们除了以我们的专业为社会服务外,还要用我们自身的行动来引领、感召大家,尽量影响更多的人把汉字写好。
  
  中国有着5000多年的文明史,汉字是其中最精髓的部分。朝代更张,岁月变迁,而汉字一直传承,那是有着多么大的合理性与魅力才能如此啊。书写的重要性不仅是关于技巧的问题,也不仅是对于书法热爱与否的问题,它在本质上是中国书法及文化的传承问题。会认汉字、会说汉字现在不会有什么问题,而会写汉字出现了问题。认、念、写三位一体,才是汉字发展的健康之途。
  
  现在书法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艺术创作,这就是问题。因为大家都不用毛笔写字了,书法越来越偏向于专业化。当然,允许少部分人作专门的研究与创作,但是,让更多的人懂得、爱好书法才是更重要的。实际上,现在不是人人在写字,而是人人不写字,写字成了专业书家的事了。在书法逐渐遗失的背景下,我们的工作显得任重而道远。把人人写字的局面带动起来,需要我们做很多的努力。作为书协主席,我不仅仅要为书法做事,还要为文化做事。
  
  我就是要以我自身的体会告诉大家:我写了50多年,这是个很艰难的事情,但对自己的身心是很有意义的。书法对于自身的陶冶、身心的享受、和谐发展都是有具体意义的,因为你写字的时候一定是心平气和的,如果人人都在做这样的事情,整个国家就会和谐。所以,书法本身于国、于民、于家庭、于社会、于己,都是很有利的。这么多年来,大家对我还是比较认可的,我想继续用我的点滴行动,让大家感觉到书法的重要,并能从中得到书法所带来的乐趣。
  
  书法报:带动大家热爱书法,靠自己的言行感召应该不够吧?
  
  孙晓云:当然,最主要的还是要靠各种活动与机制。大家不是要看你怎么说,而是要看你怎么做,更重要的是你已经做了什么。作为协会领导和作为书法家是不一样的,领导可以提出方向,具体做事要靠个人。我始终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文艺工作者,我崇信“爱国、为民、崇德、尚义”,尚义是艺术工作者区别于其他人的地方。豫剧艺术家常香玉曾说“戏比天大”,我很赞同,这也是我的真实感受。如果不是因为我是受到大家关注的书家、如果不在现在的位置上,我可以把书法作为我的爱好或者精神寄托,但是现在肩负的责任则不一样了。我非常留恋小时候(对书法)的那种热爱,那是纯真、简单的热爱。也许以后退休,我还是会回归到比较安静的状态,那才是我喜欢的生活。
  
  书法报:很多事情不是只由自己选择。
  
  孙晓云:对。不论你设定了什么目标、想要做到什么程度,只要尽力就好。我们的压力很大、责任很大,大家对我们的期望值也很高,现在我的目标就是尽力把事情做好。
  
  书法报:现在江苏省书协主席团只有一个主席,三个副主席,很精简。
  
  孙晓云:这是在江苏省委宣传部、江苏省文联倡导下对协会进行的改革,而且中央也有尽量减少协会领导人数的精神。我们设有25个常务理事,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扩大的主席团。为了调动常务理事工作的积极性,我们会逐年增补主席团阵容。常务理事基本由各地市的书协主席以及院校、部队等的优秀书法工作者组成,副主席会在这些人中产生。这样能让大家不只有荣誉感,还可以调动大家工作的热情。至于增补谁,要看大家接下来的工作业绩。
  
  书法报:这也算是一个激励机制吧?
  
  孙晓云:主席团成员以及常务理事,包含有书法创作、学术研究、书法教育、活动策划等各方面的人才,我们要做的就是发挥大家的特长。也许以后我们还会进行一些改革,比如改“专业制”为“项目制”,并不全以协会专业委员会为分工标准,而是以项目来分工,让大家相互协作来完成。但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,最终落实,还要由常务理事会讨论确定。今天上午我们刚刚召开了常务理事会,也把我们聘请的名誉主席、艺术总监、顾问等邀请到会,他们都提出了很好的建议,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也有很大的指导意义。
  
  在信息社会,各种活动都要抓住大家的兴趣所在。我们现在的展览还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形式,没有大的发展。在媒体如此发达的当下,我们可以利用科技手段打造展览,有些现代艺术展在这方面进行过尝试,但书法展涉及得比较少。有一次我给开发手机手写板的人提过建议,建议他们开发一个可以反映真实书写状态的手写板,他们说这个想法不错,不久就可以实现。这样的手写板,会让大家在发短信的时候对自己的字有个考量,或许有的人会因为自己的字不好而觉得不好意思,进而使他不得不去好好练字。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激励手段。还有公务员考试、高考等,也可以将书法考试纳入其中,哪怕只考钢笔字,都会使大家重视书法。推动书法发展,书法家以及协会的能量只是一方面,更多的还是要靠切实有效的机制。
  
  一届任职5年时间过得很快,但书法的发展是个缓慢且细致的过程,需要大家前赴后继地共同努力。
  
  书法报:您怎么看待个人书法创作与协会工作的关系?
  
  孙晓云:书法对于我有极大的魅力,它对于我来说是个精神修炼的过程。作家叶兆言有一次和我聊天的时候说:“我每天写字,每天临帖。我知道自己临得不好,但我很入迷。我每天都在追寻古人的那种美妙、那种崇高,但我永远追不到。我每一天都有一种被羞辱感。”这句话让我很感动。其实,人的头顶上都有一个空位置,这个位置用来存放让你一生膜拜的东西,有人存放上帝,有人存放释迦牟尼。我觉得我自己头顶上始终存放着的就是书法。书法让我感觉到美好,感觉到一种崇高的宗教感。写字的时候,我们总觉得这里写得不好、那里写得不好,对自己都有很高的要求。我们既然能够在大家看不到的追寻艺术的道路上严格要求自己,又怎能不认真对待大家都能看到的生活中的每件事情呢?这是书法带给我的生活体验。
  
  我在现在的平台上,就要以自身的行动与感召,使大家体会到书法的魅力,认识到书法的重要性与文化价值;使人都能感受到书法家在你身边、文化就在你身边。
  
  书法报:作为女性,能够取得您这样的成绩很不易。回顾您自身的经历,有什么对女性书家要说的?
  
  孙晓云:我小的时候就想,恋爱、结婚、生子,只要不是非法的事情,所有人生的美好我都要感受得到,否则不就白活了?我就是喜欢买菜、烧饭、给老人剪头发,这才是我真正的生活重心。我们常说“德艺双馨”,这其实应该是做人基本的素质,比如你在家做个好女儿、好妻子、好母亲,这难道是社会对你额外的要求吗?所以,作为女性,最主要的是将自己的本分做好。
  
  当代也有很多有成绩的女性书家,但书法是很男性化的,它需要在瞬间做出决断,而且动作要准确,女性想要写好很难。就像女性带孩子比男性带得好一样,男性和女性各有所长。我希望大家不要把我当做一个范例,在书法这个以男性为主导的圈子里,别人不会因为你是女性而放宽对你的要求,反而会更加挑剔你。这么多年坚持下来,虽说我现在取得了一点成绩,但这个过程还是很艰辛的,而且我觉得自己做得也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好。
  
  书法于我们无外乎有几个作用:一是通过书法让我们获得社会的认同;二是在书法中找到精神寄托;三是在书写的过程中体会快乐。书法可以作为我们的追求,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体会到书法的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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